再談司法改革─判決速度

再談司法改革─判決速度

這篇文章是源自我之前在ptt-stock 版PO文，關於以下這則新聞的再延伸。

掏空幸福人壽 鄧文聰擁300億元竟交保

不知道在你看完這則新聞後的感想是什麼? 鬼島不意外、官商勾結、有錢判生無錢判死? 我猜這也是寫這篇文章的記者想告訴你或引導你的想法，這從這篇報導下面的留言就不難猜想。如果你的想法也差不多，認為二審法官同意讓鄧以3.5億元交保，一定就是有一些暗盤交易或被關說，或許你應該先知道以下的一些數字:

 (註 本案最高法院已接受檢察官的抗告，撤銷鄧3.5億元的交保裁定)

首先，鄧案目前還在二審，換句話他還沒被判刑確立，目前他的情況是法院為了防止他逃亡或串供所進行的羈押。基於人權或是要求司法速審，台灣現行法律要求檢察官或法官都不可以無限制的羈押一個人。這項法律主要是<<刑事妥速審判法>>，其中第五條把羈押以十年刑責作區分，十年以上的重罪，一審和二審各可以延押6次, 三審1次, 每次不能超過2個月. 換言之在二審判決前，一個重犯一共可以被羈押4(檢察官)+(6+6)x2(一、二審延押)=28個月.

鄧被押了多久我不知道，根據這則報導說被押了快2年，我就算他被押了2年(24個月). 換言之，再過4個月後只要二審還沒判決，他一定要被放出來。你不妨想想如果你是二審法官你會怎麼做?

1.      再和鄧撐4個月到第28個月，然後提一個鄧文聰可以接受的保釋金額放他出來? (因為反正也不能再押他)

2.      利用還有4個月時間的談判籌碼，提一個高額的保釋金逼鄧文聰接受，至少自己手上還有一些保證?

以上二者哪一個才是最好的策略? 我不知道。但由上看來二審法官絕對不是個笨蛋，或是大家想像的收受賄賂或是有錢判生無錢判死。

 

這個案子真正該被討論是另一個數字─台灣商業犯罪的結案速度。你知道台灣這種掏空型財經犯罪從起訴起算到三審定讞平均結案的時間是多久嗎? 我聽過一位地檢署主任檢察官說過，台灣這類型犯罪平均結案時間是10年。當你看到10年這個數字很驚訝時，別忘了這是”平均”10年，換言之，可能一個案子是5年結案也可能一個案子是15年才結案。像我書中提到的”萬泰銀行掏空案”，這個案子犯行在1996~2003年，在2008年被起訴，2014年一審判決，2016年二審判決，到現在都還沒三審定讞。以最早的犯行來算，到今天都超過20年了，如果以起訴來算，已經快10年了，而許勝發已經90多歲了。當法官汲汲於追求”真相”時，是否我們的司法正義反而變成特定人的工具，甚至是在鼓勵犯罪呢?

 

為什麼會這樣? 這問題全不然出在法官身上，而是我們制度可能有點問題:

首先這類的經濟犯罪本來就牽涉到複雜的人和事，開庭之前的相關預備工作就會花掉很多的時間不說，由於台灣的法庭基本是一案1~2週開一次庭，再加上法官手頭案子很多，每一庭的時間有限，這就給了被告的律師很好的操弄的機會。例如這次開庭律師可能要求傳1~5號證人，下一庭6~10號….等傳完70個證人，可能大半年都過去了。接下來你知道人證愈多，中間供詞會產生的矛盾也愈多，於是律師又說你看3號和15號證人、9號和28號及45號證人………以上這些人的供詞很明顯不合，要求把這些人再重傳一次, 等這些人全部傳完又是一段時間過去； 接下來不意外的，時間愈久，當事人的記憶就會愈不確定，因此律師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要求法官某些不利的證詞因為前後矛盾或是當時人不能確定，因此不能採證，自然也造就了很多案件被起訴時搞得轟轟烈烈，但審判過程不但曠日費時，而且判決結果往往也”出人意料”。
 

造成以上的結果，除了一開始提的財經犯罪往往牽涉到眾多且複雜的人與事外、被告律師技術型地玩弄小手段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之一是我們現行法院針對財經犯罪並不是專審，而是和一般刑事案件一樣由法官分案處理，而審判的方式也和一般刑事案件一樣，約1~2個禮拜開一次庭。這也是前面所提的，被告律師可以透過一次次不停傳喚證人的方式來拖延時間(反正，律師背後的大老闆有的是錢)

 

是不是有可能，針對一定金額以上的商業犯罪建立財經專庭，由專門的法官固定來審理相關案件? 是否台灣能仿效美國建立證人集中傳喚和集中審理制來節省時間? 進而達到有效率地的”處罰”?

 

大家應該可以理解，法律的意義之一在於懲惡，而懲惡最重要的精神在威嚇，最有效的威嚇不見得在重罰，而在即時。如果今天犯了一個大罪，結果是你要十年以後才會判刑確立，你認為這個有任何威嚇甚至是處罰的意義嗎? 台灣司法判決的時效性，這或許才是原來新聞作者或大家真的該關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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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台灣財經現況的十個為什麼

1.      為什麼上市櫃公司股票交易要以千股(張)為單位，而不是個股?
 

2.      為什麼公司法要限制公司每年發放股利次數?

3.      為什麼上市櫃公司召開股東會，融券放空者必須強制回補?

4.      銀行都可以讓客戶選電子對帳單了，為什麼公司股東會相關資訊還必須寄實體郵件?

5.      為什麼個人所得稅只能從5/1開始申報不能提前申報?

6.      為什麼不能開放個人授權其他人查詢自己的信用資料?

7.      為什麼一家上市公司中權力最大的人不見得是董事長，而是總裁或是會長?

8.      為什麼勞動基金要在台股9600點時釋出770億元的委外代操?

9.      為什麼不動產交易實價登錄只能查到地段區域不能查到每一戶?

10.  關廠工人拿不到薪水和退休金明明是勞動部失職，為什麼政府和立委可以強迫公營行庫拿抵押資產拍賣金額出來付給關廠工人? 既然如此，成天講公司治理的投保中心為什麼不代表公營行庫股東出來告政府以大股東身份欺凌小股東?

 

為什麼有這麼多為什麼? 看看”為什麼台灣主導政策和批評政策的絕大多數都是60歲以上的人?”，這或許就告訴了你為什麼!

 

 

 

對司法改革的一點建議

對司法改革的一點建議

 

我被告了~

被告的原因是有一天夜裡鄰居的狗一直在叫，吵得大家都睡不著，於是我拿汽水罐在欄杆敲了約2分鐘，希望鄰居注意一下他的狗。隔天鄰居按我的門鈴指責我為何半夜敲欄杆害他醒來，我說拜託你沒有注意到你的狗叫了一整夜嗎? 他說我家的狗要怎麼叫是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管。聽到這麼說我整個人發火，他媽的，你的狗叫了一整夜吵到人不反省，你居然有臉來怪我吵到你?

 不久後，警察來家裡作筆錄，鄰居告我”妨礙安寧”和”公然污辱”，神奇的是這位鄰居居然把我罵他的話錄了下來，可見他是有備而來。

 

我和警察說明了原委，並問他後續如何處理，他說作完筆錄後會送給檢察官，由檢察官決定是否起訴? 如果起訴就會由法官開庭審理。我驚訝地問他這種”小事”需要弄上檢察官和法院? 警察很無奈地回答，對方到警局就是大小聲說他認識誰誰誰，揚言如果我們敢”吃案”，他就要鬧得更大。由於目前社會輿論都認為警察都是有錢有權人的打手，他們明知這是鳥事，但大家都不想把事弄大，所以只好”依法處理”，警察甚至拜託我去和對方和解。

 

結果呢? 這個案子最終真的上了法院，我也被傳喚出庭。順便一提，由於我相信我絕對不是台灣惟一或少數因為這種鳥事上法庭的人，所以問了一下我的法官同學，他告訴我根據法院內部統計，他去年一共結了400多個案子，而他通常手上”同時間”在處理的案子有90~100件，這個案量在他們法院中屬於中間數，沒有特別多也沒有特別少，而處理最多的案件一個是侵權，另一種就是這種鄰居之間爭吵的小事。

 

我不知道你看了以上的故事感想是什麼? 對我來說，這個故事其實和現今台灣許多的問題一樣，很重要的成因是我們的人民和政府缺乏成本和效益的觀念，結果我們的司法就如同台灣的健保，明明看病的人應該一定比例的代價，但是在政府故意討好人民的結果是，醫生作的要死卻得不到應有的報酬，相對的另一頭是，因為很便宜所以很多人就不計成本的濫用，最終因為財務上的破洞愈來愈大，主管單位只好不停地壓低醫生給付和葯物成本，結果是健康守規則的人莫名其妙地去養這些濫用的人不說，甚至因為整個醫療品質下降反而受害。請你想看看，當我們整個司法制度(警察、檢察官和法官)辦公桌上成天堆滿了這些鳥事時，你要期待我們的司法品質有多好?

 

要人民為司法訴訟付出代價，難道你的意思是告人老百姓還要付錢哦? 那不是更助長了有錢判生 無錢判死? 我可以告訴你台灣最不值信賴的二個數字，一個是有錢人的財產，另一個就是窮人的財產。台灣有一大堆手上有十幾間房子(或是一間房子可以隔成十幾間房間)出租的或是夜市擺攤的人，因為他們不繳稅，所以他們是名義上的”窮人”，拿了一堆政府福利不說，還成天靠夭他們是弱勢。台灣有一個單位叫”法律扶助基金會”，是專門幫弱勢打官司的。如果你是窮人請不起律師，他們會免費幫你請律師。你不要以為這些律師是作公益的，法律扶助基金會雖然號稱公益團體，但錢是政府編預算給的(也就是你我這些納稅人付的)，打一個官司的律師費是3萬元左右。有興趣你可以問一下裡面的人，三天二頭就有拿著LV包包的人假裝是窮人要求政府”協助”他們。請問一下，在公義的大旗下，我們浪費了多少資源在這些”窮人”身上?

 

相對的，目前台灣的訴訟中，民事訴訟(就是政府不介入，只是法官當判裁)法院收費金額大約是求償金額的1%，刑事訴訟(政府或檢察官當起訴者，再由法官判決)是不收費的。整體收費金額是不高的，貴的是在律師費，所以一堆人就大打刑事訴訟，再透過政府的免費資源來豁免相關成本。甚至你會發現很多人因為熟知了這個門路，所以經常大小事就有恃無恐的告人家，最終的結果不但形成了濫訟、浪費司法資源(還有你我這些無辜者要為他們的行為付出律師費)，尤有甚者，司法往往成為這些人勒索其他人的工具。好笑的是，過去因為法官聽多了這些鳥事，看多了這些固定出現的鳥人，因此經常出現法官當庭斥責這些”刁民”，結果這麼一來引發了不少”正義魔人”指責法官不尊重人權和態度不佳，於是本次司法改革國是會議中有一個主題就是要推動”法官評鑑制度”。簡單地說，如果這個制度如果上路，未來你去開庭後就和你去銀行櫃檯一樣，會有一台機器要你按你對法官的態度是五顆星還是一顆星。看來台灣真是個把服務落實到社會各個制度! 可是如果你看看現行學校推行的教師評鑑制度(學生對老師打分數)，是怎樣把我們的師生關係搞成服務者和顧客關係，進而造成教育體系崩落和學生素質大降時，你就會知道這是個王八蛋制度，說真的這是你我要的司法嗎?

 

台灣的司法問題其實和台灣許多制度面的問題一樣，主因在於體系封閉造成的不透明，再加上我們法令訂的很爛，所以經常判決結果和普遍預期不同時大家就覺得司法有問題。原本這種事的解決之道是針對現有制度和流程提出改善，並增加透明度，但台灣最常的作法卻是在現有制度上加上更多新的規定，結果不但原來問題沒有解決反而加重原本工作者的負擔，甚至和公司治理一樣，很多人只是看到台灣問題和美國作法，就覺得美國仙丹就是台灣病灶的解葯，例如這次司改會議另一個腦殘的制度:”觀審員陪審制”就是如此。

 

Anyway, 這篇既然叫對司法改革的建議，那就不能只是罵而要有點建議。我的建議是:

 

1.      加強檢察官對於”微罪不舉”的權限，減少不必要的濫訟和司法資源的浪費。甚至應該仿效健保(或Costco好事多)對於經常提出訴訟者建立資料庫

2.      強制律師出庭制，也就是你要告人一定要請律師，提高訴訟成本

3.      司法體系引入商業精神，包括檢討現行司法作業流程、建立法官績效與考核制度，當然這也包括相關法律”公益團體”績效

 

最後，我想談一個這次司改會議肯定不會談的事，就是我們的大法官。過去我寫過幾篇文章嘲諷過我們的大法官，最新的一篇在這裡。我們的大法官除了和民意代表水準差不多，喜歡作一些犧牲國家利益討好民眾的事外，你或許不知道台灣的大法官一共有15位，任期是9年，你也可能不知道美國的大法官一共是9位。很明顯地這是個有問題的數字, 為什麼台灣的大法官會比美國多了快一倍呢? 這當然是因為中華民國的人口有13億，疆域東起黑龍江和xxxx河交界，西至帕米爾高原，南至曾母暗沙，是世界第二大國! 所以你知道我講的數字問題出在哪了吧? 既然人口才3億的美國有9位大法官，13億人口的中華民國理所當然的應該把大法官人數調高為36位才合理嘛!

 

最後的最後，如果你還在想我被告的結局是什麼? 很抱歉欺騙了你的感情。被告的是我的鄰居，一對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和善的老夫妻。和很多台灣人一樣，他們一輩子循規蹈矩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上法庭，心情因此大受影響，先生甚至因此車禍，車子全毀。最終的結局是他們決定搬離這個原本他們打算退休用的房子，然後在大家的勸說下向隔壁低頭道歉。呵~呵~這就是我們現行的司法，成為了X人打壓善人的工具。別苦笑，如果制度不改，你我也會成為下一個!

延伸閱讀: 一顆饅頭的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