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金融業的中國化

 

台灣金融業的中國化

 

前陣子我有台南的同學說，中國信託商銀(中信銀)在台南都不敢說自己是”中國信託”. 的確，如果你看英文名字，N年前中國信託商銀已經把名字從China Trust 改為CTBC (應為China Trust Bank Corporation的原縮寫). 目前公司logo和招牌英文也都寫CTBC.

 

這麼做，當然是和台灣近年風向以”去中國化”為主流. 不過，由於歷史的緣故，台灣金融業裡的中國化，可能比你想的更多.

 

舉例來說，國泰金控的英文 是”Cathay Financial Holdings”. 英文裡自然沒有”國泰”這個字，那麼”Cathay” 是什麼意思? 答案是中國. 這是個英文的古字, 這和現在還有人叫印度為”天竺”或菲律賓叫”呂宋”的意思差不多. 我不知道，但我猜當初用這個英文字，應該取材於國泰航空.

 

國泰航空是一家以香港為大本營的航空公司, 英文叫”Cathay Pacific Airways”. 意思不難猜，就和香港的地理位置一樣，期許自己成為連結中國和太平洋的運輸核心.

 

另一個有類似意義的是永豐金控. 永豐金控前身是建華金控(華信銀行+建弘證券), 後由永豐餘旗下的北商銀合併後改名. 中文名字是改了，但英文名仍沿用建華金控的SinoPac Holdings(華信銀行的名字亦為SinoPac). Pac 很明顯是指Pacific (太平洋), 而Sino呢? 沒錯, 也是指中國.

華信銀行主要股東是尹衍樑. 主事者是從花旗銀行退下來的盧正昕. 他們期許的華信銀行應該同樣是, 以台灣的基地，連結中國和太平洋(美國)的銀行.

 

除此之外，台灣還有一些已經被去中國化的銀行. 最有名的就是前身主要”中國國際商銀”和”交通銀行”合併的兆豐金控.

在2016年被美國重罰1.8億美元的兆豐洗錢案中, 大家才發現兆豐銀行原來是中華民國在美國的國庫代理銀行. 也就是中華民國政府在美國買軍機或是政府性的支出都是由美國的兆豐銀付款. 而在兆豐銀行改名前，這件事就是由中國國際商銀(ICBC)來做.

 

中國國際商銀對標對岸中國，就是目前中國四大行中的”中國銀行”.

 

中國國際商銀的歷史非常屌. 它的前身是清末成立的三大行(中國通商、戶部、交通)中的戶部銀行，後來改名叫”大清銀行”, 民國成立後改為”中國銀行”, 目的是成為中國的央行.

 

這個銀行隨著國民政府來到台灣，因為作國際收支，怕為中共引用國際法以中國政府資產沒收，所以改名叫中國國際商銀.

所以兆豐銀非常屌，一口氣消滅了二個清末就成立的銀行(交通和大清). 而交通銀行和中國銀行目前在對岸中國都存在.

 

另一個和台灣不太相干，但有濃濃中國情懷的是一家知名外商銀行─HSBC. 這家中文叫匯豐，英文叫HSBC Holdings. 你有沒有想過HSBC原本代表哪4個英文字?

答案是Hong Kong & Shanghai Bank Corporation. 這名字很清楚告訴了你，這是家當年以香港和上海為核心的銀行. 目前上海外灘還有當年HSBC的大樓

 

 

最後談一個也是去中國化，但個人有點的意見的，就是前開發金控，目前叫凱基金控. 

開發金控的英文是China Development Financial Holding. 而在辜二少入主後改為凱基金控 KGI Financial Holding. 在此之前辜二少已將自己掌控的中國人壽、中信證券紛紛改名叫KGI. 我不知大家知不知道KGI是什麼意思?

 

答案是Koo’s Group International (辜氏國際集團). 中國人壽、中信證券由辜家所創，要改名辜氏集團，我沒什麼意見. 但開發金控並非由辜家創立，持股比例也不高，憑什麼改名叫辜氏集團?

更神奇的是，這種事上自金管會，下自外部大股東大家都沒意見.

或許對於當下來說，只要能去中國化，其他都無所謂吧

 

p.s 寫了一半，我覺得類似的文章我好像寫過了. 嗯..看在我年紀也大了, 就算了吧!

 

黃金是個好投資標的嗎?

 

黃金是個好投資標的嗎?

 

五月初一個很特別的場合，由於我打算在課堂上講”Space X上市”和潛在成為下一個金融風暴引爆點的”私募信貸和CLOs”, 吸引了部份前二屆的學生回來上課, 意外成為我在東吳三屆學生同時上課的特殊現象.

 

當時有位在台銀擔任分行經理的學生，一見到我就說，”老師 我當初課堂報告說看好黃金，而你說黃金又沒利息又有管理成本，不值得投資, 你看，現在黃金都4500美元/盎司了”

 

有意思的是，差不多同時，JPM(JP Morgan) 提出了一份研究報告，認為黃金目前的價值被高估了超過1倍, 但又認為黃金未來會持續上漲. 二者很明顯的矛盾. 很久沒寫blog了，今天就來寫一下JPM的這份報告.

 

先說JPM 提到黃金現值被高估了一倍從何而來?

這是從世界黃金協會(World Gold Council)裡針對黃金估值所開發的量化模型(GLTER, Gold long-term expected Return)而來. 這個模型推算黃金的長期公允價值, 約等於美國CPI+2~3%, 以目前估算大概是每盎司1900美元. 很明顯地，目前的$4600 過於偏離了這個估值.

 

既然如此，到底是什麼推高了目前的金價? 你一定猜是熱錢. 不過從JPM的研究顯示，主要持有黃金的ETF一直是在賣出，一直到2025年才結束.

世界黃金一年的產量大概4500噸. 這其中基於需求的實體買家(如印度 中國結婚用)大是1500噸.，除此之外，這波出現了二個大買家, 一個是新興國家的央行和金融機構(如保險公司), 另一個是穩定幣的發行商. 例如美國最大的穩定幣發行商Tether在2025年就買了100噸.

 

為什麼這些機構開始買黃金呢?

 

JPM提到有二個原因:

 

1.      對目前全球經濟不穩定買保險

2.      傳統債6股4配置失靈下, 把黃金加入預做配置

 

第一項, 不難理解，作為全球貨幣基準的美元，目前正面臨愈來愈大的信心危機. 美國國債上升到天量─39兆, 每年光付利息就超過1兆，而且上升速度愈來愈快. 當然讓過去把外匯存底從黃金轉為美國國債的各國央行很難安心. 更遑論美伊戰爭是否會把美國拖入泥沼，尚不可知.

目前每季新興國家申報給IMF的購入黃金量大約是每季225噸. 但一般普遍認為這是個被低估的數字, 而且這數字並未包含各國非央行購入的數字，如中國就開放保險公司可以持有實體黃金.

 

第二項, 過去股/債基本上是對沖，也是股漲債跌, 股跌債漲. 所以會有債6/股4的最適配置, 但這一套在過去幾年已不太適用. 經常是股債齊漲或齊跌，於是作為更具有對沖性質的黃金就被建議納進來. 特別是在滯漲的時代(物價上漲 經濟衰退), 黃金往往表現最好.

 

那麼黃金目前佔全球投資組合的比例是多少呢? JPM研究的結果是2%, 而世界黃金協會幾十年研究的最優比例應該是5~10%. 當然你可能想，這是世界黃金協會說的，不有說到20%就算很客氣了. 不過這個比例和橋水基金創始人Ray Dalio說的差不多.

以目前全球法人/退休基金管理的資產約80兆美元來算, 每調高1%比例，就是創造5000噸黃金的需求. 這比一年全球黃金產量的 4500噸還高 (而且別忘了，黃金是有固定需求買家的)

 

也正基於此，JPM得出了黃金目前價值雖被高估，但未來會上漲的結論.

 

這是一份投研報告的分享, 不代表個人建議.

以我個人來說，我目前持有銅的ETF 和 白銀的COVERED CALL FUND. 看完的確很心動, 不過我當然不會去買實體黃金來放, 我可能傾向買一些擁有多項金屬的基金.

未來風暴?

 

未來風暴?

 

隨著股市愈飆愈高，除了相信party just starts 或never ends的人外，當然也湧現另一批居高思危的人. 這些人不停以2008年金融風暴或2000年.com泡沫前夕發生了些什麼徵兆，來印證今天的情況有多相似.

 

以近期來說，最引人觀注的莫過於私人信貸市場的不透明和槓杆化.

這件事最早其實源自去年的9月一家作汽車零件商─First Brands 以及一家作汽車貸款及二手車的Tricolor的倒閉. 分別留下了約1百億美元的呆帳，其中最創最重的是近年蓬勃興起的私人信貸資本公司. 根據德銀的報告，目前每年新增的企業貸款中，已經接近50%不是由傳統的金融機構貸出，而是這些被稱為”影子銀行”的私人信貸資本公司.

此外，二家公司也不約而同出現了財務造假或2008年時爭議的表外融資.

 

當時不少媒體還引用了, JPM CEO Jamie Demon的話: When you see one cockroach, there are probably more.

 

不過這段警訊隨著股市的持續狂漲，很快被人拋諸腦後。直到近期另一家新興的私人信貸巨頭─Blue Owl 宣佈停止旗下某檔基金的定期贖回，又再次把市場對於私人信貸的可能失控拉回檯面. 很多人擔心，目前約1.7兆美元的私營貸款，一來由於其逐利至上，往往低估風險，以及高槓杆營運的特質，一旦經濟惡化或股市大跌，可能成為風暴的核心.

今天就來談談這些私營借貸是怎麼運作的.

 

先來談二個名稱類似但不盡相同公司: 一個叫私募基金(資本), Private Equity, PE，以及BDC (Business Development Company).

 

先講PE. 如果我想募一個10億的基金. 我有二種方法，一個是找1萬人每人10萬元. 另一種方法是找10個人 1人1億. 從數學看二者只是人數的差別. 但從主管機關來看，1萬人代表群眾，如果出了事很麻煩，所以就要有很多的監管和後多資訊的揭露. 基金管理者必須要在意短期績效或是保留一定金額讓客戶贖回…等.

但如果只有10個客戶，那基本上只要你把10個人搞定就好.

 

舉例來說，如果基金要投一個4年報酬率是-20%. -20%, -20%, +200%的案子，在公募可能根本行不通，但私募(10個人)反而很受歡迎.

所以基本上私募或PE, 就是個針對有錢人，資訊不需要公開，投資標的非常有彈性的一種投資工具.

 

那什麼是BDC呢? 多數的BDC都是股票上市公司. 其原意是針對和解決中小企業借款的公司. 因為中小企業不一定有龐大的固定資產作為抵押借錢，很容易被銀行拒之門外，所以就有了BDC(Business Development Company).

 

BDC多是上市公司，這樣才能從公開市場(股票市場, 發行債券, 優先股..等)融到一大筆錢. 或是一般公司一樣向金融機構借款，然後再把錢借給需要借錢的公司. 也就是做傳統銀行做的放款，但它們不是銀行. 這也是它們被稱為”影子銀行”的原因.

 

你不要以為這些BDC都是些小公司，這些年不管是Goldman Sachs, Morgan Stanley, KKR…等都成立了BDC公司. 原因無它，市場很大、利潤很高.

 

當然，你可能想，為什麼這些中小公司不去向銀行借錢而是要向BDC借? Well, 這答案就像一天到晚都有銀行打電話想借你錢，但台灣地下金融依然非常昌盛一樣. 向銀行借錢可能需要擔保品，有一堆囉嗦的文件和規定，銀行會盯著你公司的財務，甚至資金的流向…而地下錢莊雖然利率高很多，但時效或流程就簡單多了.甚至出了問題，大家還可以來喬.

 

BDC 也差不多是這樣, 利率比銀行高(大概平均放款利率10~12%)，但放款的彈性很大，有無擔保品都可以做，例如在First Brands的案子就發現，部份是拿未來收益作擔保借錢的. 甚至很多BDC會找高風險的公司放款, 因為利率高，反正就用高收益去對沖高風險.

另外，BDC也不一定只有借錢，要用股權融資，一樣可以做.

同樣出了事還不出錢，欠錢公司要實物抵帳(PIK)還是用股權抵，BDC公司都可以做.

 

也正因為BDC作的是類銀行的業務，放款標的風險較高，本身財務槓桿拉很大. 當經濟成長，企業倒帳率低時，自然收益會很高. 相反的，當經濟惡化時，這些公司就會首當其衝. 特別是規模較小專做高風險放款的BDC.

 

那為什麼這些私募基金或BDC, 或都通稱影子銀行，有可能成為下一場風暴的核心呢? 除了規模龐大(1.7兆美元), 很大問題還是為了利益至上, 過於靈活的金融操作以及過度的槓杆化. 但又缺乏傳統金融業的監管. 這就有點像2008年的金融風暴起源於”次貸風暴”一樣. 由於房地產的持續飆漲，所以一些根本不符合房貸放款，甚至買主收入根本負擔不起後續房貸的，銀行照貸無誤. (Subprime 次貸是指美國FICO信用分數在620分以下的人，這些人算是信用不佳的. 我的分數是812分)

 

尤有甚者，在當時接近0% 利率下，保險公司急需固定收益，於是這些次貸的房貸被包裝成MBS (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再層層槓杆化後進入了金融業. 最終，房子只漲不跌的神話破滅. 源頭的買主開始不還錢, 壞帳率大增，MBS狂跌, 而被加大槓桿後成為一個巨大的黑洞，開始把體質弱的金融機構吸進去，最後造成市場恐懼爭相踩踏.

想了解當初發生什麼, 請參考當時寫的”五分鐘了解金融風暴”

 

Anyway, 這篇文章並不是在告訴你市場即將發生風暴. 誠如德銀近期報告寫的”Lots of smoke but little fire” 這句話類似中文裡的”雷聲大 雨點小. 看起來像是市場過度恐慌. 不過對比另一個英文諺語” There is no smoke without fire” (類似中文 “無風不起浪”). Smoke & Fire 同樣值得關注.

 

我並沒有減碼手上的股票. 但我會更關注這些信貸的發展.

馬年第一文  祝大家馬年行大運 立馬發大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