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泡沫: 中國

下一個泡沫: 中國

 

  從2005年我在大陸待了近一年的時間後, 幾乎每一年我都到大陸一趟, 了解一下大陸的發展. 原因無它, 相對於要在美國或歐洲發財, 對我而言, 中國無疑是最簡單、最有潛力的地方, 每一次的中國之旅, 總讓我發現, 中國更進歩了, 但是同時, 問題也更嚴重了. 這使我過去幾年對大陸這塊市場, 除了順利在USD/CNY: 1:8.2的年代, 換了一筆錢之外, 所有投資都是空白的. 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 我四年前寫的大陸心得, 裡面也說明了, 為什麼我不去投資大陸的原因.

http://www.rusrule.com/rusrule/?p=13 (我的大陸心得)

 

   今年五月中, 我又去了一趟大陸. 和過去幾次一樣, 花了一點時間處理正事外, 利用這個機會到了幾個我沒去過的城市晃晃。坦白說, 這次是除了四年前那一次中國Long Stay外, 給我感受最深的一次. 最大的因素是:物價.

 

   四年前, 我常和浙大的朋友們到校外的餐廳喝喝酒、聊聊天. 這樣一餐下來, 二個人花的錢差不多是30元左右. 如果4~5人, 約在60-70元. 但是這一次, 走進一家餐館, 一個菜的錢差不多就是20~35元間, 這個價錢基本上, 在我去的城市 杭州、鎮江和揚州都差不多. 惟獨只有紹興便宜一點. 當然, 大陸還是有便宜的啊, 如蘭州拉麵等. 是的蘭州拉麵只漲了1.5元, 但是份量和肉都明顯減少了.為什麼要特別提物價這個問題? 因為很簡單, 大陸和台灣一樣, “什麼都漲了 就是薪資沒漲”, 特別是這些從鄉下進城裡來打工的勞力活, 或者是大學生, 他們的薪水還是和四年前差不多. 你不難想像,這些人的生活有多困窘.

 

  對於大學生來說, 除了工作和薪水外, 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房價. 以杭州為例, 目前的房價已經重回到金融風暴的光景, 每平方米”平均”價格是2萬人民幣, 約當於每坪新台幣31.6萬. 我查了一下 2009年1Q, 台北市的平均房價是35萬/坪, 台北縣是18萬/坪. 如果你覺得杭州房價還合理, 那請注意幾件事:

• 1. 這個價格是”使用權”價, 不是所有權價. 雖然中共一直在討論修訂”物權”, 允許私有化. 但到時是不是還要再付出一筆”物權”費呢?
• 2. 以杭州而言, 這個”平均”是包括了蕭山(約12000/m2)、下沙(約7000~9000/m2)這些週邊地區的”平均”價格.
• 3. 這些很多的價格都是”毛胚房”的價格, 沒有地磚, 沒有衛浴

 

  簡單地說, 如果一個外地人在杭州想買個100平方米 (約30坪)的舊公寓, 他可能要花上200萬人民幣, 再加上每平方米3000-5000的裝修費. 但是這個人的薪水可能是年薪5~7萬左右. 這個房子會花掉他40年不吃不喝的所得. 所以基本上, 每次和我浙大的朋友聊天, 聽到的都是愈來愈多的抱怨和無奈。這其實也是我上面提的”我的大陸心得”中的第一項, 二元化經濟下造成的對立, 當大家對生活的要求不再只是溫飽, 而是一樣也要有手機、上餐館..時, 社會的對立就會愈來愈嚴重. 這些情況, 在大陸已經開始愈來愈常見, 不管是杭州的富家子開車撞死窮學生或是南京學生和城管的衝突, 反映的, 不只單就事情的本身, 而是對日益高漲的社會對立.

 

   當然以上談的, 只能說是大陸的問題, 而不能說是泡沫, 那麼大陸真正的泡沫是什麼? 答案是房地產.

 

   在更進一步討論之前, 再請大家看一下另一篇也是四年前在大陸寫的文章

 

        從燦坤停業看台灣通路業進軍大陸

 

  前一陣子, 大陸最大家電通路商─國美電器的老闆─黃光裕被抓了, 他把大量的資金移去炒作股票和房地產, 這件事也間接証實了我當初的論點:賣電器賺不賺錢不重要, 重要是要有現金收入, 在房地產和股票市場才是真正的獲利主力.

 

  國美是惟一或少數這樣作的公司嗎? 坦白說, 我個人認為大陸上市的公司中, 應該有80%以上都在作同樣的事. 有興趣可以查看一下, 大陸上市公司, 旗下子公司有多少以”地產公司”或”投資公司”為名的, 就不難知道了.

 

  順便提一下, 一個我個人一直對大陸經濟很質疑的地方, 四年前我在大陸時, 當時上証指數是1200點左右, 人民幣剛開始升值, 差不是從USD/CNY: 1:8.1到1: 7.9, 升幅約2.5%, 當時中國最大出口省─廣東, 馬上發佈了經濟下滑的警訊, 這個情況很容易被理解, 因為大陸製的產品毛利一向很低, 約在5-10%之間, 升值了2.5%, 馬上吃掉了毛利, 甚至淘汰了一些低毛利的競爭者. 但是時至今日, USD/CNY:已經到1:6.8, 升值了近15%, 大陸的經濟不退反進, 特別是這段時間以來, 不管是工人薪資、勞動合同…等, 都使大陸生產成本大幅上升, 前一陣子美國有個報告, 就輸美產品而言, 中國的製造成本已經高於印度和墨西哥, 中國不再是世界工廠了, 但是即使如此, 大家所看到的中國的經濟在過去四年還是急速成長, 你不覺得很詭異嗎?

 

答案很簡單, 中國政府正在玩著黃光裕在玩的遊戲。簡單的說, 就是二個:

1. 賠錢賣也沒關係─>出口退稅
2. 廠商再把錢拿去炒房地產和炒股

 

  如果你還是不懂, 就讓我分開來說明:

• 1. 出口退稅: 如果上一篇, “中國救世界經濟 可能嗎?”提的, 相對於多數國家, 貿易佔中國經濟仍有很高的比重.基本上, 中國還是一個出口導向的國家.出口影響到中國背後數千萬的工廠和上億的勞工. 一旦這一端大幅下降, 馬上會造成大量的中產階級、小老闆的流失, 大量的失業勞工和他們背後等著這些人匯錢回去的家庭, 搞的不好, 甚至可能會危害到共產黨的政權.。還好, 中國政府過去累積了大量的財富, 可以搞退稅, 於是中共等於告訴這些廠家, 你賠的錢政府補給你, 只要讓把東西賣出去, 可以繼續維持運轉就好. 然後, 同時開始擴大內需, 希望透過尚未成熟的內需市場, 可以把這些產能消化掉.

 

• 2. 你或許會質疑, 人民幣升值15%是整整四年的成果, 出口退稅是去年的政策, 如果這些廠家這麼沒有競爭力, 他們早就倒了不是嗎? 答案和黃光裕一樣, 其實過去幾年他們本來就是靠炒地產和炒股來賺錢, 是因為金融風暴造成房地產和股價下跌, 甚至是出口值也下跌, 造成整個泡沬流程接續不上來才會造成問題。當然可能也會有人問, 如果炒股和炒房就可以賺錢, 那麼為什麼不乾脆把工廠或公司關了更好? 基本上, 這就是我以前老闆作的事. 他把公司賣給我後, 不到一年又急著要買回去, 原因無它, 公司要有營業額才能向銀行低利借錢啊.當然,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當初借來蓋廠的錢還沒還, 不過, 我相信前者才是最大理由.

 

   如果你還是搞不懂, 請讓我直接告訴你我的結論, 過去幾年中國有數萬的工廠或公司, 他們最主要的獲利根本不是賺取營業利益, 而是透過和銀行融資, 去炒房和炒股。

 

   上面一直在談炒房和炒股, 說真的, 炒股是二流的手法, 真正有辦法的人, 都是炒房地產.

 

  今年底台灣又要選縣市長, 不少立委任期不到一半, 又要改投入縣市長選舉. 在台灣不管選縣長或選立委, 一億元是基本的消費.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 一個立委才花一億選上, 錢都沒撈夠, 又要再花一億選縣長, 所為為何? 答案是,縣長除了更威風外, 還握有一項利器─土地重劃和變更. 在台灣, 農地是一甲地幾十萬到幾百萬,經過土地重劃和變更,  劃為建地後, 一坪是幾萬到十幾萬 (一甲地=2934坪), 獲利是百倍計算.(這種事 問問高雄縣的人最清楚了)

 

  基本上, 這項手法, 在大陸更是玩的爐火純青. 地方首長熱愛開發工業區, 就是把不值錢的農地變成工業地, 等塑造一定商業氣氛後, 接下來就是批地和拍賣地皮. 把土地炒高了, 政府的稅收增加了, 形成了個人政績. 而建商呢? 首先就是先和首長們”搞好關係”, 拿下某個地皮的開發權, 這時, 你差不多已經發財了一半, 接下來再搞好和銀行的”關係”, 再弄到開發的資金, 然後就可以外包給人家去蓋房子, 懂不懂建築根本不重要, 只有關係才是硬道理.。 最後, 大家再聯合放出供不應求或是房價不斷上漲的消息(反正媒體也是這些人控制的), 於是投資戶和原本要購屋的, 就趕著進場。

 

  到此, 皆大歡喜! 地方領導裡子(口袋飽飽)和面子(開發經濟、增加稅收)都有了, 地產開發商也發了大財, 投資客和購房者, 看到房價不斷上漲, 也很慶幸自己買的早, 而且還有”未實現利益”呢.

 

  這樣的情況會有什麼問題? 如果你問一個大陸人, 他應該認為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中國經濟在高速成長啊, 農民進城會造成很大需求的”, “你這麼說 可是房價還是在漲啊”, 這讓我想起我在美國的一個朋友, 當初我告訴他加州的房價一定會破裂, 他一樣是這樣告訴我.

 

  請讓我引用某一篇以前寫的文章開頭來說明, “陽光、空氣和水是植物生長的三要素, 只要有充足的陽光、空氣和水, 植物就會不斷的生長“, 這是我以前國小課本寫的, 如果依照這個理論, 那我們今天應該看到很多植物長到幾千公尺高了. 為什麼沒有? 因為生長有極限嘛!

 

  今天杭州的平均房價可以炒到2萬/M2, 已經讓這個城市90%的人都買不起了,(我印象從1萬到2萬差不多是一年多一點的時間), 接下來呢? 3萬或4萬嗎? 單價愈高, 代表著背後要拱的資金也愈大, 再往上拉的難度也愈來愈高 當然, 也代表著如果破了, 傷害也愈大.

 

  問題也就在此, 今天的中國, 有愈來愈多的企業和個人, 基本上就是靠著房地產開發的收益來維繫整個產業, 一旦這個成長率不再 (房價一年只漲2%), 他的收益可能就不足以支應他的工廠或他的開支, 於是他勢必要裁減員工或減少開支, 於是會反過來再去壓低經濟, 對房價再形成壓力。這裡講的是, 房價上漲率下降的情況, 如果是房價下跌呢?

 

過去每一次股價重挫, 新聞總會報平均每位民眾損失30萬元, 接下來就一定會有人問, 每個人都損失30萬, 那錢是到哪裡去了? 答案是這筆錢是帳上富貴, 是幻覺. 同樣的, 今天大家看到的大陸財富也是虛的, 因為太多人的財富都和房地產掛勾在一起. 也因為這個”虛”, 很多人覺得自己很富有, 而開始拼命花錢, 這個情況, 從過去美國的例子, 就可以看的很清楚。但是很不幸地, 房地產和其他商品沒有二樣, 它不但不可能不斷上漲, 從投資來看, 房地產有一項特色, 那就是高槓桿融資, 一旦逆轉, 你的高資產馬上形成高負債。

 

   這個道理很多台灣人和香港人都懂, 但是大陸人不懂. 因為台灣和香港都碰過這種事, 而且不只一次. 大陸在朱鎔基時代的宏觀調控曾弄過一次類似的事, 問題是今天80%以上炒房的人都沒經歷過. 所以台灣和香港人大多有戒心, 只有大陸人特別敢衝。這件事也表現在公司的財務報表上, 大數台灣或香港中型以上的上市公司, 你查一下負債比率這個數字, 多數都是在30~70%之間. 但是如果你打開類似的大陸公司, 你會發現這個數字一般都在100~300%之間. 你就不難理解, 他們有多勇敢和為什麼我絕對不投資大陸公司。

 

  看看今天大陸潛在的問題, 難道這些領導高層不了解嗎? 當然了解. 問題是他們選擇試著去緩和症狀, 而不是直接去擠破膿包.何者為對, 坦白說, 為政者有太多要考量的, 並非我們可以置喙的.但是至少我知道, 中國大陸目前的經濟情況是很虛的, 如果不好好調整, 中國將會是下一個破裂的泡沫, 而且到時中國不見得有今天美國救市的能耐.